mychildhood

  • <我的童年 11>

    我知道距離上篇文章, 又是大半年以上. 大概沒有人還記得這個系列吧 (事實上連作者自己也忘記了…)

    上次說好要寫舅父, 又說過年尾前要有文出…就寫他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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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上雷公, 地上舅公呀!”

    這是當年大舅父用來嚇我, 令我不敢不尊重他和細舅父的說話.

    那時我已經廿幾歲了.

    還有, 我一向很尊敬他們.

    有一段日子 – 那大概是小六到中三吧, 除了大舅父, 家中根本沒有父親. 外公早年出走, 大姨媽與姨丈私奔到荷蘭, 老爸不像老爸. 那時 荔園 還沒有拆; 星期天, 在外婆咸田街的家吃完飯, 一家人會偶爾浩浩蕩蕩地去荔園玩. 若然有天早吃飯, 表弟和我會十分開心 – 那意味飯後可以去荔園.

    荔園中我一直最想玩的, 就是恐龍屋. 荔園的恐龍屋是鬼屋遊戲. 大概五六歲, 一望到恐龍屋, 真會的嚇到哭起來. 哭到怕時, 我會抱著大舅父的腳不放, 然後舅父會抱起我, 指著說那是假的.

    當然, 我會望一望恐龍. 然後恐龍的口會時張開, 時合上. 一望, 又哭起來.

    實在是很恐佈的造型. 總之, 小時候好幾次去荔園, 每次也給嚇過半死. 長大了, 再到荔園, 只覺造型騎呢. 此一時, 彼一時. 不過, 直到荔園拆, 也沒有真正入過恐龍屋去.

    那是接近廿年前的事, 但仍然清晰記得站在恐龍下面時, 舉頭仰望著恐龍那個視點, 抱著大舅父的腳, 還有一眶熱淚. 然後一家人笑我瞻小.

    真的. 今天已沒有像荔園, 青龍水上樂園一些比較平民的遊樂場. 時代變遷, 沒辦法. 我不知道究竟拆還是不拆比較好, 但對於好些人士一聽到要拆甚么甚么就跳出來反對, 無法苟同. 與其要反對拆這拆哪, 倒不如好好地珍惜這些美好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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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 兄 和 弟 來說, 兩個舅父幾乎沒有甚么相同之處 – 除非你當同姓同性也是.

    除了名字. 外婆一共生了七個兒女 : 私奔到荷蘭的大姨媽, 老媽, 大舅父, 細舅父, 大姨, 在電訊公司做的二姨, 還有當採購的細姨. 大姨媽和老媽的名字, 以同一個字結尾. 三個阿姨的名字, 也以同一個字結尾, 但與老媽的不同.

    至於大細舅父的名字, 我相信, 都是由信天主教的外公改的. 外公的名字, 已經極具教會意味; 兩個舅父的, 更是一聽就知道有教會背景.

    可是, 大舅父從來不信教. 他信的話, 大概耶穌和牧師也會被他激死. 傳說放學後為了彈波子 – 一種我也不知道是甚么的玩意 (估計和今天十分流行的鬥陀螺一樣) – 書包也不見了. 回家後, 大姨媽及老媽問他書包去了哪裏去, 他才發現自己掉丟了書包. 小時候, 他是百厭得整條咸田街也知名的.

    大舅父甚么人也不怕, 只怕一個大姨媽. 因為, 他不夠大姨媽打. 又據聞那時候, 大姨媽能夠打到大舅父求饒… 當年大舅死也不肯承認.

    大細舅父還相似的, 恐怕只餘眼鏡. 一家人, 外婆七個兒女五個外孫, 只得兩個沒有近視. 舅父也有, 我很小的時候已經見他們戴眼鏡, 有時候看到他們小時候的相片, 得知他們年青時己有近視. 我相信近視是有遺傳的, 不是老母1000 度近視, 兒女像繼承遺產一樣, 有 300 度近視; 而是較容易有近視. 這可和讀書與否無關 – 我的近視是升小三的暑假, 在阿寶的閣樓上近距離望著微型電視上打紅白機取得的. 細表弟與表妹, 大概也是其母/其父沒有近視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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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印象中, 大姨媽, 老媽與大舅父的感情較好. 由細舅父開始, 幾兄弟姊妹感情雖好, 但很少聽見他們說起童年往事. 分水嶺大概是外公出走 : 大舅父那時已十多歲, 不過細姨那時候是一兩歲的嬰兒. 他們說, 由細舅父開始, 對落的阿姨舅父都沒有父愛, 外公亦沒有負起養兒的責任.

    舅父百厭, 不讀書, 外公卻想他入到當時的名校鄧鏡波. 於是他同神父作交易 – 說穿了是賄賂神父 – 從他手上買得試卷. 外公外婆識字不多, 大姨媽與老媽也只是小朋友, 究竟有試卷又如何得知答案, 無從稽考.  無論如何, 大舅父成功入了鄧鏡波.

    不過讀了一兩年, 就給踢出校了.

    童年成長那些歲月, 記不起大舅父做過什么職業. 大概是與銷售, 吹水有關的職業吧. 畢竟舅父是可以無間斷說話三五六小時那些人, 也許可以更長. 認識的人當中, 大舅父的吹水排名, 是三甲以內 – 另外兩個是以前的老闆. 而舅父後來到油公司作銷售, 再到內地工作, 真的天南地北甚么也可以胡亂吹噓一論. 以見識廣來說, 大舅父真的好像什么也知道. 這和讀書多少是沒有甚么關係.

    總之, 一定要說話. 大舅父不說話, 只有賭馬的日子才能見到. 舅父會低頭看著馬經, 左看右看, 前翻後掀, 口中唸唸有詞, 然後在客廳踱步. 大概是自細訓練 – 小時候就開始玩公仔紙, 鋤大D, 牌九, 麻雀, 然後賭馬賭波, 大舅父甚么也懂得賭, 賭得也精. 關於大舅父的很多回憶, 也是和賭有關.

    大舅父是唯一一個令我真正認為, 賭錢是可以靠技術去羸的. 畢竟, 我一直玩鋤大D, 打麻雀都係靠運氣多. 舅父, 是不需要運氣.

    鋤大D 呢? 這個我懂. 有時候我, 兩個表弟, 大舅父 (表弟父親) 玩鋤大D. 只要我們出一張牌, 大舅父大概知道我們手頭上其餘的牌是什么. 打麻雀也是這樣. 雖說賭得精, 最後還是馬會及舅父的對家全勝. 鋤大D時, 我們三兄弟就經常炒他. 5毫子一隻, 炒一局要輸$30. 打麻雀, 大舅父經常投訴坐下家的舅母, 即他老婆, 唔識打牌, 累他輸錢, 然後不斷地囉囉嗦嗦. 連外婆也怕了大舅父, 不准他打牌了.

    近年大舅父連馬也少賭, 不過技術仍在. 最近一次, 今年年三十, 我隨手拿起馬經, 問舅父有沒有什么馬必勝 (多么無知的問題呀! 雖說我不諳賭馬…). 他看看看, 說這隻吧, 好賠率, 穩陣. 我沒有放在心上 – 情形同問人股票號碼一樣 – 不過兩三天後去朋友家拜年, 恰巧在跑馬. 於是叫朋友買…


    結果那只馬跑第一.

    不過朋友買什么穿什么, 得跑第一個隻中, 無錢收.

    又有一次, 我大概只有十歲. 舅父買了一條 孖T, 尾關兩條馬接近平排衝線. 全家人屏息, 等待馬會出結果. 等呀等, 十多分鐘後還沒有結果. 一家十多口人就麻雀也不打, 全神貫注, 望著電視. 最後舅父選的那隻跑出, 贏兩萬多元, 一家人到樓下的青葉小築吃晚飯.

    無人再肯與他賭錢, 舅父現在好像只有買六合彩. 一次, 開六合彩時坐在舅父旁. 我很記得, 開的頭四個字, 舅父那張飛全中. 是 . 全 . 中. 我的心快要跳出來. 話說老媽以前買六合彩, 連 $20 超級搵笨安慰獎也少中; 她會將過去的六合彩彩票留起, 每開一期新的, 就會逐張對… 厲害的是, 老媽那疊三四吋高的六合彩彩票, 竟然連四個字也沒有中過一次. 所以舅父一開始就連中四元, 我真的很興奮. 不過, 開到特別號碼, 舅父也只中了開首的四個字. 可惜, 可惜.

    連六合彩也有技術… 不愧是舅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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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大舅父而言, 細舅父給我的記憶少得多. 沉默, 不多說話, 寡言 (有分別嗎?). 認識的人中, 相信細舅父是唯一一個可以整天也不說話人. 記憶中有關細舅父的, 非常罕有. 有時候, 他的存在感很弱; 連舅母也是不多說話的人.

    在售賣女性用品的公司, 當普通的文員. 努力, 勤奮, 應不算出色, 財富可能也不多. 這大概和當年97時投資失利有關. 那是炒非常流行炒仙股, 炒消息, 炒概念的年代 – 每個年代其實也差不多. 細舅父是個小心的人, 保守; 買股票前有做 “功課”, 會去了解公司背景, 財務狀況和行業前景. 但偏偏也上了一隻又一隻的賊船. 是的, 當那個年代, 甚么也炒到傻的年代, 你以為抓了錢是因為自己做功課. 後來, 從舅父阿姨的對話得知, 細舅父也有代阿姨們投資, 令她們也 “損手爛腳”. 其中, 好像一隻叫粵海投資. 也許如此, 細舅父在家庭中的存在感也更弱了.

    小時候, 每年農曆假期, 總有幾項活動會做. 年初三時媽會帶我, 老姊, 大表弟去海浪公園 – 這個習慣到我升中才停止. 前陣還找到幾幀和表弟在海浪公園拍的相片. 還有年初七八的時候, 外婆一家人會去郊外燒烤. 大多數是城門水塘 – 因為離外婆的家最近. 由於燒烤場是先到先得, 要早上十時開始燒, 可能六七時就要去 “霸位”. 在那個沒有手提電話的年代, 什么也很不方便. 也不知為甚么, 很多年 – 甚至乎是全部 – 燒烤的日子, 皆由細舅父去等位. 有沒有位置也好, 一等便是兩三個小時. 然後我們一眾人等才會施施然出現. 媽在眾人中有個稱號, 叫東島長離 – 她與老姊幾乎是每項家庭活動最遲出現的人. 每年年初二吃開年飯, 大概下午一時開始, 她倆大概會一時十五分出現; 我記得有年, 她們差不多二時才像貴妃般出現按門鈴…

    那是沒有手提遊戲機, iPhone, 甚么也沒有的時代. 要呆上三兩小時, 實在是煎熬. 也不知道細舅父是怎樣渡過的. 大概是聽著收音機吧. 我記得細舅父有部黑黑, 細細的收音機. 還住在咸田街的時候, 細舅父會整天聽著.

    又或者細舅父會帶佛經去看吧 – 畢竟早年細舅父信佛. 他後來改信基督教. 至於為什么 “中途出家”, 細舅父曾說過, 佛教太講求獨自的修行, 不假外力, 過分相信的話, 會令個人自大, 貪慎痴. 我覺得, 導人向善的, 就是好宗教.

    而改信基督, 又有一件趣事. 舅父與舅母上同一個教會, 也是同事. 他們拍了拖很多年, 大概有三五七年吧… 但沒有一個同事知道. 直到他們宣佈結婚, 好像真的有人嚇破了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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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首時說大舅父嚇我 “天上雷公, 地上舅公”.


    不過, 大舅父曾經和自己的舅父 (即舅公) 鬧翻, 還像是在大庭廣眾.

    畢竟, 世事就是如此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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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面的就是我七八歲時影的. 當時舅父抱著只有六歲的表弟. 這是外婆的家, 我還很記得那裏的一檯一物, 還有在右手邊架上的觀音和熊貓.

    至於你要投訴相片糢糊不清, 是沒有用的. 要投訴去搵特首罷咧.

  • <我的童年 10>

    轉眼又快要半年, 這系列 真爛. 看來只能做到每年兩篇.

    很想寫大舅父, 成長時家中唯一的 “父親”. 想了好一陣子也不知道怎樣入手. 他日定會為兩位舅父寫一篇文章 (又開空頭支票…)

    點解開頭咁似上次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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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個壞習慣, 正嘗試努力改. 仍未改到.

    說話的時候, 不喜歡望著人家的眼睛, 特別是女生.

    我其實很怕羞.

    好了, 說出來連自己也難以置信. 偏偏事實如此.

    越美的女生, 談話時越不敢看人家的眼睛. 萬一給美女電暈了, 怎么辦? 說來我認識的美女, 也很少放電. 至於怕羞的成因, 是少時候沒有接觸過女生 : 小學是間男校; 重慶大廈的玩伴, 除了姊姊與對面士多那個肥姐姐 (請想像技安的妹妹), 清一式是男生.


    除了一個, 太子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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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我一樣, 太子女不是住在重慶大廈, 只是父母的公司 (裁縫工場) 在重慶; 而我爸公司對面那間士多的太子爺, 住的地方也在工場對面. 有時候會去太子爺的家, 順道認識了太子女. 順帶一提, 太子女與太子爺, 既不是兄妹, 也沒有親戚關係.

    舊一點的大廈, 多容許商住兩用 (以前中環租住的地方, 也是商住兩用); 同一個單位, 是工場, 也是住宅. 現在人家談及中港融合時所提的 “前舖後廠”, 就是由 “前舖後居” 演變出來的 – 再早一點, 許多人在地鋪作前鋪後居. 上環的海味店, 中午時仍會在店中開桌子, 然後老闆員工一起吃飯. 當八十年代頭還沒有茶餐廳這回事時, 很流行 “包伙食” – 即麥麥送的中餐版. 當年有友人住在重慶旁邊的美麗都大廈, 每逢午飯時, 就會見到工人用白色布, 包著蓋上銀色蓋的餸, 然後送出去. 不過近年這行業幾近息微, 中環歌賦街有一檔. 再也不用白色布銀色蓋, 改用膠盒膠箱了.

    又說得遠了. 太子爺是家中的孻仔, 一家對他都十分遷就, 想要什么, 開口就有 : 紅白機, 超級任天堂, 世嘉五代. 他也是擁有每一代 DR 磁碟機的人 – 這部用來玩翻版的磁碟機, 當年就要千多元呀. 曾在他家見過百套以上的聖矢玩具, 天威勇士 (包括那些連名字也沒有的車仔), 還有許多超合金. 如果太子爺沒有把這些玩具丟掉, 今天他已自動成為百萬富翁. 不幸地我也是孻仔, 可幸家中沒有太多家財可以去敗


    上太子爺的家, 便是少數可以見到太子女的機會. 到太子爺打機是其次, 見太子女為實. 可惜上去十次, 只有一次會碰到太子女.

    據說 – 我自己也不是太清楚 – 太子女與我曾讀同一間幼稚園. 這間男女校的幼稚園, 畢業後男生可以直接升讀旁邊的小學 (男校); 女生卻要充軍, 升讀到九里遠的女校. 未認識, 已經分開了. 小學時我與太子女在重慶大廈 “重遇”, 人家說我們早已是同學, 還拿出畢業相來指指點點, 實在有趣.

    除了在太子爺的家打機, 只能寄望她到太子爺的士多買東西, 才有機會見到她. 一年大概會見到三五七次面吧.

    由於少見女生, 每次見到太子女, 皆十分緊張, 咀巴打起結來. 我不是能言擅辯的傢伙, 以前不是, 現在不是, 一直都不是. 五歲之前, 我到外婆家, 除了會逐一叫阿姨舅父, 可以整天也不說一句話. 媽曾經以為我是啞的. 三歲定八十. 

    望著太子女, 說不出話來. 那時候我不夠十歲, 年紀還小, 沒有拖過手吻過嘴唇上過床結過婚生過仔, 但人家都說, 她是我媽的媳婦. 媽每次見到太子女, 總抱著她, 要聽方叫 “奶奶”, 才肯放她走. 據說好幾次她真的叫我媽做 “奶奶”, 然後紅著臉走開.

    今天若歷史重演, 我媽大概已被人告虐童, 甚至乎係性虐待.

    太子爺向許多人說過, 他喜歡太子女. 有錢人其實早已欺壓窮人. 不過, 或許是我的錯覺 (甚至乎是幻覺), 太子女好像不太理會太子爺. 每次見到太子爺, 太子女也會擠出一副 “你好乞我憎” 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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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手提電話, 沒有電郵, 沒有 ICQ, 沒有 MSN. 沒有太子女家中的電話. 獨孤一味, 等等等.

    到了小學五年級, 終於讓我等到機會, 約太子女去街. 記得是暑假某個星期六 – 周末時老媽不會煮飯, 即使我年紀較小, 偶爾媽也會讓我自己到街上吃. 上午我見到太子女, 已經想約她. 後來怎么提起勇氣約她, 忘了; 只記得她一口答應赴約.

    傍晚時, 記得去了黃埔花園 – 她居住的地方, 也是我第一次去黃埔花園. 前往黃埔時, 我做了一件幾乎是人生中最膠, 最柒, 最無知的事情. 從重慶到黃埔, 最好的方法不是乘搭南方航空的內陸線, 而是在北京道搭小巴. 當天人龍甚長, 我與太子女等了一陣才排到龍頭. 一開車門, 我不自覺地找了一個單人位坐下, 太子女呆呆的坐在另一邊雙人位.

    為什么要選擇單人位坐下呢? 不知道. 對我而言, 這純出於直覺, 幾乎沒有想考過. 直覺讓整個車程與太子女談話, 中間也隔著一個大叔. 而明知我們隔著個 大叔 太空…

    記得吃過麥記. 記得在電子遊戲機中心打機. 然後我便送她回家了.

    年紀太少, 沒有發生什么事. 好了, 沒有接吻, 沒有拖手. 只是默默望著她走進大廈. 她就住機鋪樓上.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她.

    約會一段日子後, 太子爺無端端給了我太子女家中的電話號碼 – 之前我多次問他, 每次他都說自己沒有太子女的電話號碼. 然而太子女這樣討厭他, 幹嗎會給他電話號嗎?

    管它的. 好了, 拿起聽筒, 按號碼, 打去.

    說些什么呢?” 猶豫不決, 按到第四個號碼放下聽筒.

    就問她近來怎樣吧.” 又按起號碼.

    萬一她記不起我是誰, 怎辦?” 媽的, 又放下聽筒.

    媽的, 死便死吧. 直接約她出來好了.” 一鼓作氣.

    聽筒的另一方傳來一把男聲. 是太子女的爸爸.


    嚇得立刻切線, 沒有再打去. 太子爺性格再差, 也不會給我一個假電話號碼. 原來我即使有電話號碼, 仍然讓幸福彌留. 三歲定八十. 讓幸福無聲無息地消逝, 然後遺憾多年, 似乎是我的專長. 這點我遲一點會加入履歷.

    小六時大家也要考學能測驗, 開始少到重慶大廈.

    上了中學, 放學會直接回家, 不會回到重慶大廈.

    那次 “約會” 後, 我沒見過太子女, 也沒聽過任何與她有關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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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様過了許多年.

    中學時浪擲青春, 沒浪費半刻光陰 : 喜歡過許多人, 嘗試過泡許多女同學, 最後拍了兩次拖. 很偶爾會想起太子女 – 特別是回到重慶大廈時, 會猜想自己有否見過, 但又不認得她. 與其他兒時玩伴也漸失去聯絡, 不知道他們有沒有見到太子女.

    到了大學, 重遇一位小學同學, 得知比他妹妹與太子女同校 (但不同班級). 於是託他找來校刊, 好讓我看看太子女變成怎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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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想告訴大家我在校刊找到太子女, 長大後她美麗動人. 然後我倆重遇, 乾柴烈火, 驚天動地, 有情人終成眷屬.


    世上哪有這么順利的事?

    怎様找也找不到姓方的女生. 再找來數本校刊, 也找不到. 太子女可能已經移了民 – 當年住得起黃埔花園, 已算中產.

    眾多小時候的玩伴, 我只關心太子女. 屈指一算, 我已有差不多二十年沒有見過她了.

    太子女, 你還好嘛?

  • <我的童年 9>

    又脫期快半年… 可恨的一個爛尾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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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聽到有人說讀書返學是件痛苦的事, 總覺得莫名奇妙.

    我是幸運的. 我小時候, 就清楚明白 : 讀書返學, 是最快樂的事.

    當我還讀小一二的時候, 家教還算嚴. 每天要讀書寫字, 老爸也會迫我計數. 小學校舍細少, 小二五六是上午校, 小一三四是下午校. 我記得小二時, 每晚十時就要上床睡覺, 免得我第二朝撒賴不起床. 可是, 我很少認為讀書上學是件痛苦的事.

    喜歡上學, 可能是由於成績不錯. 小學每個學期, 會頒發三種獎 – 勤學獎 (讀書成績好), 品行獎 (有禮貌), 勤學典優獎 (兩者兼備). 我小一第一個學期, 得到了品學兼優獎, 畢竟我幼稚園時就考第三; 於是乎自滿, 第二學期異常懶散, 於是只得到了一個品行獎; 第三學期又勤力了一點, 又得到了品學兼優獎.

    現在回想, 我覺得這所在柯士甸道的小學, 最好的就是沒有在成績表上寫上排名. 你有上面的獎, 即代表你成績/ 品行優異; 沒有的話, 你只能從成績表上的 A/ B/ C 知道自己成績大概如何. 沒有名次的壓力, 老媽也不能說誰誰誰考得比我好. 高材生肯定有, 但大家同學也很少談論誰較叻. 反正沒有名次, 上學也開心點.

    我還記得小一時, 發生過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當年我是差不多科科一百分, 考不到一百分差不多要自殺 (多么脆弱的年青人…); 記得一次考完中文科期考, 收卷後班主任林老師很簡單地講了答案. 我知道自己錯了一題填充, 我肯定那一題我是錯了. 我到今天仍清楚記得我沒有填上正確的答案.

    後來派卷時, 我仍然得到滿分一百分!! 我立刻將試卷翻到第三頁 (我的天, 竟然無聊得連第幾頁都記得), 望一望那條填充題. 我竟然答對了 – 但那個答案有擦膠的痕跡, 明顯地給人改動過, 而字體不是我的, 與班主任林老師的十分相似… 我當年不懂怎么做. 難道要上前問老師, 為什么要改我的答案嗎? 回家後, 我告訴媽這件事, 媽也只是支吾以對. 這事最後不了了之. 這是一個名不副實的一百分.

    升到小二, 學習態度也是差不多, 成績好 => 懶惰 => 成績好. 到小三後, 由於太懶散, 我與那三個獎都無緣了. 也記不起是小一還是中一的成績表上, 老師寫了兩句評語

    “天資聰敏, 如能力學, 成績更佳”

    這根本就是食神說那句 : 你有d 潛質既, 整容再黎過咧.

    我可以一邊說自己懶, 一邊說自己成績不錯, 是因為老姊與大表弟比我更懶, 成績更不濟. 他們是學期尾時, 讓父母擔心能否升班的份子. 長輩們都很簡單, 表兄弟姊妹間誰做得比較勤力就行. 由於成績相對地好, 長輩們都比較疼我.

    讀書, 沒有什么不好 – 這是我一直的想法. 沒有想過不讀, 只覺得讀書是本能般的事. 有時很奇怪為什么有些人可以一路拿著書讀, 一路在說讀書很悶. 每次看到媽在大罵老姊懶懶行不肯讀書, 有時候更出動滕條. 我也會覺得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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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起讀書, 有件事倒是搞笑的. 由於我的名字太複雜, 到小三才懂得寫自己的全名 – 這在之前, 我只是懂寫自己的姓, 和其中一個名字, 中間那格就漏空了, 讓媽幫我填. 好一段日子, 每逢遇上要罰抄名字, 就苦過弟弟.

    我小三就開始戴眼鏡, 現在雙眼的近視已接近千度了. 加上去年使用萬花筒寫輪眼大多, 要入院治療, 左眼的視力下降了許多. 一次去配眼鏡, 視光師說我右眼近視較深, 但左眼肌肉發展度底, 視覺較差.

    史弟 : 可唔可以淨係用返左眼望野, 訓練返左眼

    視光師 (呆一呆) : 其實過左發育時期, 有d 野已經好難改變

    OK! 繞個圈話我老. 據說, 一聞人過了發育時期, 近視會停止向上升. 我只安慰自己, 仍有機會生高到 180 cm. 畢竟我的近視日日都在上升.

    小三開始戴眼鏡, 與讀書沒有什么關係. 那不過是由於小二升小三的暑假, 爸在重慶大廈的店舖, 旁邊印巴籍東主的兒子 – 阿寶, 買了一部紅白機. 我的天呀! 這也是為什么我小三後與各式各樣的讀書獎項無緣. 畢竟我每天放學後就走到阿寶的店舖打機. 在那個昏暗的閣樓, 我們就與孖寶兄弟, 魂斗羅, 沙羅曼蛇, 忍者龍劍傳, 糾纏了數個年頭. 不過, 要需要一個暑假, 我就有三百多度近視, 要戴眼鏡了…

    巴基斯坦籍的阿寶, 和老姊年紀相若. 他給我最深刻的印象, 就是廣東話講得非常流利. 尤其是那句 屌你老母, 真的講得非常好. 和粗口之霸 – 我老頭 – 一樣地流暢與順口. 大部份土生土長的印巴籍人士, 廣東話都講得十分好, 當然有些外語口音, 但他們都咬字準確, 沒有懶音. 你有留意的話, 喬寶寶是當中一個俵俵者. 比起許多說話 “一舊舊” 的唱片騎師及歌星, 他們講廣東話時十分清楚.

    與阿寶有關的, 還有是他十分喜歡 Michael Jackson. 事實上, 那傢伙每天也在播著或哼著 beat it. 我還記得他有幾隻珍藏的黑膠碟, 放在閣樓. 每天玩孖寶時, 他都會播. 滾筒式地播. 年輕時我就遇過阿寶及我老姊, 不斷向我作出滾筒式, 催眠式, 強姦式, 播放著同一首歌 : Beat It, I will always love you, La La La Love Song 等等.

    阿寶偶爾會告訴我 Michael Jackson 有多厲害, 跳舞有多勁. 可惜我當年不太懂聽得明他的歌, 不看歌詞, 我到今天也不知道 Michael Jackson 在唱什么…聽老姊說, 她現在與阿寶還有聯絡. 我想, Michael Jackson 的死, 對阿寶打擊肯定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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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三後成績開始不濟.
    我懷疑是由於認識了一些壞份子 : 放學後會去遊戲機中心打機, 也會在學校附近流連, 遲遲不肯回家. 還記得, 小三當年終於講了第一句粗口. 粗口, 其實早已從老爸口中學懂. 老頭是個非常厲害的人, 無論開心與否, 咀邊都會掛著一句 “屌你老母”. 不開心時, 屌你老屌; 開心時, 也會笑笑口地說屌你老母. 有時候還會加多句個臭西. 或者這樣說, 他任何時候, 都能 “屌你老母”. 什么含家剷, 仆街, 臭西, 老爸從我小時候就開始講, 毫不避忌. 但媽一直說粗口是極惡之物, 不許我說.

    到了小三, 有壞份子在我面前說粗口, 頂我個肺. 在驚訝有同學懂講粗口之時, 我也不禁回敬了一句屌你老母. 於是, 我就開始了接近廿年的屌人老母生涯… 好些日子, 媽也不知道我懂講粗口. 其時我與友人傾談時, 已經老母不離口. 到了出來工作, 經過了廿幾年的虛偽歲月, 終於在老媽面前講電話時, 忍不住氣講粗口. 老媽會叫我不要講粗口那么粗魯, 好像 “爛仔” 一樣 – 這和 有 call 機 (傳呼機) = 壞人, 道理是同出一徹. 到了近年, 老媽面前, 我也照屌別人的老母了… 我認為, 最白痴的是一刀砌叫不要講粗口. 與友人談話, 說笑時, 說說粗口, 搞一下氣氛無妨. 講也要講場合, 講態度, 講語氣. 倒轉來說, 在不適合的場合, 只要是態度惡劣的話, 給人印象都不好. 這與加入粗口與否, 關係不大.

    到了中學, 開始踏入化境, 講粗口連講了自己都不察覺. 有一次暑假完畢, 班主任說記住交某些暑期作業. 我記得是做乙部份, 但老師說要交甲部. 我認不住舉手, 問老師有否搞錯了. 他說沒有. 據同學說, 我回應了一句 : 屌你, 又話做甲部?

    全班嘩然. 只有我自己沒有感覺. 老師可能見我不是有心的, 也沒有找訓導來記我過. 可是另一位同學叫這住老師 “仆街咧你”, 就被人記了一個小過. 可憐呢…

    到 了小五小六, 只靠數學食老本的我入了所謂的精英班. 精英班, 學生讀書叻, 花在讀書時間多; 但更多時間花在打乒乓球上. 當年和幾個同班同學, 參加了類似區隊的選拔. 後來技術太差, 入選不到正選隊伍.

    到了選中學, 我遇上了記憶中第一次重大失敗 – 我很想做到那件事, 可惜做不到.

    即是精英班一份子, 我的成績不至於能輕鬆進入 band 1 學校. 什么港華, 伊利沙伯 (旺角), 皇仁等, 肯定無緣了. 只好著眼於一些名氣沒有那樣大, 但也是 band 1 的中學. 揀了很久, 最終去投考油麻地的循道中學. 原因, 是因為近… 在填選擇時, 我記得頭三名是 : 九華 (與填六合彩無異), 循道, 添記. 填添記, 是校長說這所學校好.

    現在想, 這校長可真風趣幽默. 添記是好學校. 我不禁仰天長嘯. 同學倒是好的.

    總果, 考不到循道, 只入了添記. 我好像為入不到循道而悶悶不樂了一個暑假. 據聞, 阿姨們知道我入不了她們認識的名校, 也失望了好一陣子 – 後來表妹入了聖瑪莉, 算了替我 “報了仇”. 而我不知道何時開始 – 大概是中六七吧 – 覺得我自己要讀好一點書, 來證明當初循道不收我讀中學, 是它的損失. 於是很努力讀呀呀 (當然也有其他原因).

    ************************************

    而提起三個阿姨, 我一直覺得, 她們每一個也很厲害. 我從她們身上幾乎看到香港經濟起飛的證明 – 自身肯努力; 而只要你努力, 肯把握, 一定有機會讓你上. 阿姨們都沒有讀過大學, 但三個十分努力讀書; 然後過著半工讀的生涯. 其中一個阿姨, 她業餘後學日文, 學公司法, 中三畢業, 後來在某電訊公司的公司秘書的副手. 至於另一個 (表妹的媽), 在當時還是理工學院的理大讀製衣, 當第一批的merchandiser, 現在是個經理. 就算是老爸 – 他沒有讀過書 – 當年只要靠勞力, 努力工作, 也能結婚生子, 也能供好一間私人樓. 時代變了. 一來今天的人, 包括我自己, 沒有以往的上進心; 二來機會也不像以前那樣公開競爭. 不是說沒有機會, 只是機會都 “被預留” 了, 平常人根本爭取不到.

    在這裏提起她們, 並不是要炫耀一番. 阿姨們真的很努力, 盡力把握任何可能. 事實上她們長大的香港, 有機會讓她們在社會的階梯向上移. 她們不食煙 (說起來有點慚愧, 到了我們這一代, 五個人有三個人抽煙), 不飲酒, 從不講粗口. 也很照顧家人, 大姨早年已決定不嫁, 一直和婆婆住; 另外兩個阿姨, 即使嫁了, 也住在荃灣, 為的是住近婆婆. 這么多年來, 我從來沒有看過她們數姊妹 (包括我媽) 吵架爭執, 從來沒有為錢而有任何不快. 半次也沒有.

    在阿婆的家, 我真正能感受到家的感覺. 阿姨都很疼愛我們幾表兄弟姊妹. 小時候, 她們會帶我們周圍去, 過時過節會送我們玩具. 記得還在上小學時 – 大概是九零年吧 – 時值世界盃. 當年麥當奴有為入決賽周的當中八隊強隊推出紀念玻璃水杯. 一隻矮身水杯, 像在酒吧喝樽裝啤酒的那些, 杯上印有列強的國旗. 一天上小學時, 經過山林道那間麥當奴, 看到阿根廷那隻水杯, 價錢好像是 $2.5 左右. 那時候我已很喜愛阿根廷隊. 我站在門口, 望了很久, 可惜又不捨得買. 剛巧其中一個阿姨經過見到我 (她應該是在理工下課), 看見我望著杯子入了神, 問我身邊的同學我在幹什么. 同學說我很喜愛那杯子, 但不捨得買. 阿姨知我有點孤寒, 二話不說就送我杯子了.

    我還記一件事, 也是與這個阿姨及麥當奴有關. 大概是六七歲時, 這個讀理工的阿姨, 帶我, 老姊及大表弟去大河道吃麥當奴 (這間麥當奴今天還在) 話說我們開開心心吃麥當奴, 便離開上阿婆家. 走到街口, 我突然哭起來, 阿姨大嚇一驚. 她不斷問我發生什么事, 我也不肯說… 後來姐姐在旁邊說, 我很想喝鮮榨橙汁, 但怕貴 – 其實麥當奴的鮮橙汁到今天也貴 – 不敢說出來. 不知怎么, 食完走出門口, 覺得喝不到橙汁很可憐, 便哭了出來. 阿姨於是買了橙汁給我.

    過了這么多年, 我仍記得這些事情. 阿婆, 阿姨, 媽, 舅父 (有機會會談談他們), 都很疼愛我們, 特別是讀書成績好一點點的我. 我能夠報答他們的, 實在太少了. 有些時候, 連他們的基本要求也達不到 (好像是婆婆多年來叫我們快點結婚拉…), 我就只懂讀書, 與及自己玩樂.

    我還是記與婆婆住的大姨, 說過一句話

    愛的相反不是恨; 是漠不關心.

    雖然成長的家庭不太完整, 但我一直能感受到來自自阿婆, 阿姨及舅父們的愛.

    我是幸運的.

  • <我的童年 8>



    寫老姊是件很困難的事. 這篇文章, 原本是想在老姊三月底時登出, 高興一下的 – 但反正只有我一份人高興 (無屋企人知我 xanga), 懶下一點, 懶下一點, 結果到五月才寫好. 好了, 總之, 老姊就是難寫的一個人.

    我一直也搞不清楚老姊是個怎樣的人. 老姊, 老爸. 一家四口, 當中就有兩個我搞不清楚的人. 父親與兒子應該怎樣, 姊與弟應該怎樣, 我只能憑空像想. 我對親情的了解, 是從媽及她的家人中感受的.

    小時候, 老姊與我的關係, 一直很惡劣. 惡劣也許不是個貼切的形容詞, 因為惡劣, 代表你與這個也有點密切的關係. 我和老姊, 簡直就像活在兩個不同的家庭. 這不是好與不好, 優秀或是差劣的分別, 而是我們好像沒有太多的共通點.

    小時候, 我們幾乎沒有任何共通點 : 我較勤力讀書, 成績中上; 老姊經常懶懶行, 只希望得過且過. 我較文靜, 不多說話; 老姊較好動, 喜歡四處去, 經常說話 (據稱還特別喜歡在嚴肅的場合亂說話); 我十分孤寒; 老姊 “洗腳唔抹腳”. 我是男生, 她是女生…

    沒有太多的共通點, 大概是因為老姊在七八歲之前, 是外婆負責湊的. 老姊, 大表弟及表妹 – 每個家的第一個小朋友, 也是由外婆湊大. 為什么要這樣安排, 我不知道. 好些家庭則是由祖父/母湊第二個小朋友. 還住在荃灣時, 老姊都會到鄰街的外婆家做功課 (還是玩耍睡覺?), 晚飯時才回家. 我四五歲前, 很少和她接觸.

    每年暑假, 我與老姊的接觸會多一點 – 大家都會在重慶大廈, 與其他小朋友一起玩. 但我發覺, 我一直沒有怎么當過老姊是姐姐; 老姊也沒有當過我是小弟弟. 一起玩時, 我們只是獨立個體, 她沒有怎樣的照顧過我, 我捉人時, 也沒有考慮過她是我姐姐. 我經常以為一般的姐姐, 也會好好地照顧小弟弟, 偶爾會買他汽水, 膠擦; 小弟犯了過錯會幫他孭鑊. 可是, 姐姐好像從來沒有這樣做.

    是的. 或許她覺得我已經什么也有. 老爸是個 “傳統” 的人, 家中非要生個男孩不可. 他對老姊, 與對我, 是有天壤之別的. 這個就連小時候的我也知道. 老姊想要新的文具, 總會被人斥責 “又買?” 若然是我開聲要的, 大概沒有什么問題吧.

    ————-

    老姊天生有哮喘, 體弱多病. 經常出入醫院. 我偶爾也有小毛病, 除了割包皮 (這個好像不是病吧…), 第一次住醫院是小五的事. 那個時候, 隨兒攜帶的哮喘噴霧藥還沒有流行. 好幾次, 老姊就試過突然病發, 要停下來休息. 幸好她的哮喘還不算嚴重, 未試過有什么意外.

    老媽常說, 哮喘無得醫, 老姊多做運動的話, 可能會減少哮喘發作的機會. 偏偏老姊做討厭就是做運動. 我記得, 搬出尖沙咀後, 老媽也會叫老姊上學前到九龍公園作簡單的運動 (不外乎是伸伸腰, 做一下伸展動作). 每次老姊做運動, 總是哭著臉出門口. 聽媽說, 老姊去到九龍公園, 會一邊抽搐地哭著, 一邊做著運動.

    至於老姊上學前可以去做運動, 是由於她讀的小學, 就在九龍公園後面 (在廣東道); 而她讀的中學… 也在小學的旁邊 (也是廣東道). 實在方便. 其實, 在老姊未升中學前, 尖沙咀老家的對面, 有一所中學; 老媽老姊常說, 在對面讀書也不錯, 八時打鐘, 七時五十七分落樓, 還來得切.

    可惜未到老姊升中學, 對面的中學已經執了 – 我一直以為, 除了機舖, 學校是另一樣不會執笠的商店 (當年還沒有殺校這回事). 很多年後才知道, 姨丈也曾在這間執笠中學就讀. 而幾個阿姨及舅父讀的中學, 也執了笠…

    於是, 老姊一直沒有怎么運動. 但後來哮喘自然痊癒了 - 據說到了某個年紀, 若你的哮喘斷了尾, 你這一生也不會再有哮喘; 若你斷不了尾, 便會一世也有哮喘.

    ————-

    不僅沒有好好照顧我, 她總常欺負我.

    我記得一次在家門口, 她無端端往我的左邊面上抓, 差點就抓到眼去了. 但左邊面仍是損了. 姐姐不僅沒有說對不起, 後來更笑我的面像龍威戰士那個豹面女主角一樣, 塊面有豹的斑點.


    一直笑, 笑到我康復為止.

    那些龍威戰士的斑點, 還有一個在我左邊面上. 每看到這斑點, 當天她抓我的片段就會在眼前重播.

    ————-

    少時候, 媽買了一隻勞力士. 我只知道是很貴的手表. 一天媽氣急敗壞地說, 手表上鏈的針斷了. 問是我還是老姊做的.

    我知道是老姊做的…. 因為我跟本沒有見過那隻手表.

    可是老姊沒有認; 不是我幹的, 我也沒有認.

    媽為這件事, 說了我們數年. 而姊也會偶爾揶揄是我做的. 但我沒有做過.

    ————-


    長大了一點後, 有一段很長很長的時間, 我與老姊的關係差到不行. 在家中見面也不會打招呼, 長期互相不瞅不睬的情況, 好像維持了很多年. 最差的一段時間, 是對話只會互相揶揄. 直到我搬離尖沙咀, 長大了 (又是借口), 和老姊的關係才好了一點. 和爸的關係, 也是搬到中環後才開始好轉. 幾乎任何人離我遠一點, 和我關係就會好一點. 由親人到好友去女友再到朋友也如是.

    “適當距離的親密”, 我如是說. 好像, 與多太親密的人, 沒有一個有好結果. 反而時近時遠, 若即若離的, 才能維持長久而良好的關係. 速率 x 時間 = 距離, a * b = c, 我如是說.

    ————-

    當年高考, 壓力很大. 高考是我最後一次專心地做一件事. 一年多, 只顧著讀書. 不用上學的日子, 早上起床, 溫習到晚上十二時才睡覺. 壓力大, 心情也欠佳.

    一次不知怎么, 與老姊吵起來. 她氣忿地說了一句 : 我專打落水狗, 你唔好考得唔好! 我專打落水狗肉架

    然後不要成為落水狗, 成為我讀書的部份動力. 好些時候, 為了不讓人看扁, 就是我讀書的動力. 讀文科不過是要讓同校的人知道, 文科可以出一個很叻的人. 後來, 我終於入了大學, 選到了自己想讀的科.

    我是幸運的. 家裏小康, 加上重男輕女, 我一直不乏物質; 上學一直懶懶行至高考, 但最後可以選擇自己喜愛讀的科目. 能選擇自己心愛的科目, 是人家在世僅餘的自己選擇. 爸媽兄弟不能選, 姓別不能選, 社會環境不能選, 經濟差時工作不能選. 我們可以選擇的, 其實很少很少. 幸運的是, 我不需要為向父母交代而選理科, 不需要爭取好成績而選些不喜愛的科目 (所謂的通識科是唯一的例外).

    ————-

    於是我幸運地升上大學後, 老姊與我的關係也沒有什么進展. 後來我搬去與父親一起住, 與老姊的對話就更少. 直到一次, 她失戀了. 就在金馬倫道依偎著我的肩哭泣. 我們才開始真正談話. 那時, 我已經廿三歲.

    梁詠琪有一個孖生弟弟, 不知道他會否覺得姐姐美麗. 但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的姐姐漂亮, 半天半小時半秒四分一秒納米秒也沒有. 反而經常覺得人家姐姐漂亮的, 然後心諗點解唔係我家姐. 偏偏我家姐就從來不乏男伴, 真的是… 我經常笑言有機會見到同一個男朋友第二次, 該男朋友是很厲害 – 所以我和表弟從來不記她男友的名字, 反正大表弟說 “屌, 乜你覺得有機會見第二次咩?”

    老姊與我喜愛過的女生, 特別有緣. 她曾上課時遇過我的前度 (回來後破口大罵, 說人家不向她打招呼). 也曾在教會遇過我喜愛的一個女生 – 就是 “如何掉眼淚” 那個 – 老姊就只返過那一次教會. 她與我一樣, 都是無神論者.

    雖然兒時關係不好, 但想起老姊其實也有不少趣事.

    我們經常打交 – 那時候我氣力不夠, 往往被她按著打 – 然後被老媽阿媽趕出門口. 起初我們二人十分驚慌, 怕不能再回家, 要露宿街頭. 後來趕趕下反而慣了. 給老媽趕出門口, 我們兩姊弟反而會和好如初, 在後樓梯猜起樓梯來… 到晚飯時, 媽就自然會放我們入屋. 吃完飯也不會再趕我們出門口. 

    要數老姊最出名的, 就非生魚怕凍事件莫屬. 當年媽偶爾會買活魚回家, 等兩三天才拿來做菜. 一次 – 老姊大概是初中吧 – 媽買了一條生魚回來. 時值冬天, 生魚就在那個直徑一呎的紅 A 膠盤內, 游著游著…. 可是老姊怕生魚著涼, 加了大量熱水入膠盤, 讓生魚取暖………………… 生魚變熟魚. 然後老姊給虐打了好幾晚, 也給恥笑了好十幾年.

    ————-

    當我不斷回憶老姊時, 突然想起老媽說的一句話.


    你呀, 就是沒有什么兄弟緣.

    很久很久以前, 我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時, 她淡然說這句話來.

    媽很少說無厘頭的話來.

    無厘頭, 是因為我只有一個姐姐 (那時候同父異母的弟弟還沒有出世), 與年紀相近的大表弟關係算不錯, 所以, 媽說我沒有什么兄弟緣, 是沒什么道理的.

    即使當時家中只有我媽二人, 我沒有追問下去. 不知為什么, 總覺得問下去, 會勾起媽一些不開心的回憶.

    ————-

    整理一下零碎的記憶及片段, 我估計, 我可能是有一個不曾存在於世上的哥哥/ 弟弟.

    我兩條眼眉也是不完整的 – 小時候兩次受傷令我兩邊眉也留下了疤痕. 記得媽不止一次和我說過, “你應該是有個哥哥的, 但後來沒有了“. 好幾次, 我也沒有追問下去, 因為, 我就只有一個姐姐.

    雖我家並不算窮, 但要養三個小朋友, 還是有點吃力吧.

    ————-

    究竟我原本有一個哥哥還是弟弟, 不知道.

    但我有一個姐姐. 一個曾經與我關係不太好的姐姐.

  • <我的童年 6>

    [原文登於 2009 年 1 月; 在 2009 年 4 月加上了有關外公的更新]

    大概是半年前吧 (零八年一月), 那個置外婆不顧的外公, 從加大拿回來, 到媽的家吃飯.

    飯後我盡所謂乖孫的義務, 陪他搭地鐵回家.

    他一整程車也在說生兒育女的事情. 口若懸河.

    可憐的我已年多沒有拍拖了…

    最後, 他若有所失地說, “人老了, 都是想有個伴“.

    當時我並不明白他為何如此感觸.

    *********************

    大時大節, 我們也會去外婆家做節 – 農曆年端午冬至聖誕 – 這是一個習慣. “我們” 包括表弟一家, 細舅父, 兩個已結婚的阿姨. 就算有什么更加重要的事情, 什么榻樓, 什么海嘯, 股市樓市跌個稀巴爛, 也一定要去吃餐飯.

    零八年中秋.

    晚飯前, 外婆打完麻雀, 召喚我到她房間. 外婆是女生, 但我知道她不會和我談心, 一定是有什么 “筍野” 益我. 於是乎, 大呼小叫一輪後, 我興高彩烈地走到她的房間.


    “我俾 d 野你”

    “阿婆, 有乜益我? 係咪股票? 十手匯豐 ?”

    順帶一提, 當時匯豐好像還有 $100 一股…

    阿婆沒有理會我 – 外婆厲害之處, 是耳朵外掛了一個隱形的聲音過濾器, 不喜歡的說話, 說話會自動被過濾 – 繼續開她那細小的抽屜.


    “拿, 戴左佢”


    “唔撚係呀嘛…” 即使再尊敬外婆, 心裏也暗地裏屌了一聲. 情形同我阿媽拎碗唔知乜野既黑色液體叫我一飲而下一樣.

    是一條十字架金鏈, 十字架上還有一個耶穌.


    “下, 我唔信呢d 野嫁喎.”

    “戴左佢” 過濾器明顯又發揮作用.

    下….” 我還沒有說完, 阿婆就將頸鏈穿到我的頸上.

    不相信那些東西, 就不要戴.

    我一直沒有將鏈除下.

    這大概代表我對外婆的尊重.

    *********************

    曾經有兩隻銀戒指 : 一隻是十八歲時媽送的, 一隻是廿一歲時自己買的. 兩隻都我都一直戴著 – 直到我在一個月內先後不見了. 當然, 右手的另一隻戒指, 左手的銀鏈 – 是自僱 J 與 阿陳在我廿 X 歲生日時送的, 今天仍戴著.

    好害怕不見了金鏈. 有理由相信, 這種提心吊膽的感覺, 會一直到我真的不見了金鏈為止.

    *********************

    尊敬外婆, 其實沒有什么特別原因.

    從我懂事開始, 外婆已經沒有踏足職場. 書應該讀得不多. 曾經抽過 555 煙, 據說是年青時坐在邊打麻雀邊抽煙的家婆旁, 家婆隨手拿給她抽的. 外婆只是一個很平凡的女人, 只是一個帶著六個仔女 (後來大姨媽去了荷蘭), 孤身走天涯, 獨力養大一眾人的女人. 外婆帶著自己的老媽 (已離開了的太婆) 經過八年抗戰, 湊著六個大小朋友, 遇過暴動旱災制水, 還有種種. 這都是很多人外公外婆的經歷.

    外婆那一代吃過的苦, 巨大得我們無法想像.

    我覺得尊敬外婆, 是件很理所當然的事.

    對著外婆, 講道理是多餘的. 這不是說外婆不講道理. 老一輩的, 都有自己的世界觀. 他們覺得應該怎樣, 你就得怎樣. 再者, 外婆有著那個隱形的聲音過濾器, 有時候索性當聽不見. 外婆也沒有強迫過我或其他表兄弟都什么. 只是她打麻雀時會發嚕蘇, 經常說自己沒有糊牌 – 即使她不過是一局沒有糊牌.

    外婆很疼愛一眾孫兒, 姐, 我, 兩個表弟. 但原來我小時候曾說阿婆偏心, 只錫姐. 又記得一二年級的時候, 我入院割包皮, 從手術出來後, 怎樣也不讓外婆看我的傷口. 可是外婆仍每天看我.

    對於外婆舊時的記憶, 實在很破碎. 我對於自己以外的人, 記憶也十分破碎. 兒時與外婆的片段, 就只有她經常打麻雀, 還有每星期也會給我一百元. 很疼一眾孫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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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是豬o翕, 不看對文章整體性沒有影響. 反正就是豬o翕嘛... 反而全篇文章不看, 對你人生也沒有太大影響.

    社會進步, 每一代也過是越來越 "舒適". 媽那年代沒有免費教育, 姐的時候中三要考淘汰試, 到我那時只怨課室沒有冷氣. 偶爾有學生自殺, 對我來說就已經是不可思異的事. 在上一代的眼中, 一個女友, 一把網上武器, 對於他們吃過的苦, 簡直是九牛一毛. 客觀環境是改善了, 但情緒心理壓力問題越來越巨大. 我是無法理解下一代所面對的問題.

    也好像偶像這回事. 上一代的永遠不知道為何一代的偶像會不如一代. 那是記憶力與淘汰的問題. 每年出產的歌手, 起碼三五十人. 而今年出道的, 十年後仍能屹立, 幸運的會有一兩個. 當我們拿著到今年成為傳說, 成為傳奇的人來比較今天的三五十人, 一定比他們優勝 - 這些人大多會被淘汰, 但由於我們看到的, 只是十年前成功的例子, 而那些陸家俊呀, 陳山聰呀, 早忘記了. 你拿著王菲來比官恩娜, 很難不取得壓到勝的優勢. 但當年還不是有人拿林憶蓮來比王菲?

    這又是為什么我們總覺得以前的東西 - 人物, 建築物, 事情 - 較 "好", 較值得懷念. 不好的, 早已淘汰, 留下來的, 比起今天仍然是良莠不齊的, 一定會優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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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前陣子, 大概是端午吧, 吃完飯大家又在看電視. 不知電視做著什么節目, 外婆又一個人走入房間, 出來時手拿著一疊照片. 相中人是外婆與外公. 二人大概是廿歲出頭. 外公, 真的英俊到不得了. 我是認真的. 他比起我見過的任何一個明星 – 不論是七十年代的謝賢, 八十年代的張國榮, 九十年代的華 dee, 還有什么吳彥視, 梁朝偉, 半點也不遜色. 真的很靚仔.

    姐, 我還有表弟也沒有看過這些相. 一看見又大呼小叫. 實在很靚仔.

    靚仔, 沒有本心. 是對的.

    可惜, 男人根本就沒有本心. 高矮肥瘦有錢無錢有冇學識. 橫豎他朝君體也相同, 倒不如找個靚仔點, 有錢點的. 我是相當支持這論點.

    我曾說過, 當年外公置外婆於不顧. 那時候, 阿公是為了某些我也不清楚的理由, 揀了小老婆而放棄了外婆. 我不是說外公應該/ 不應該選擇外婆, 而放棄小老婆 – 無論他怎樣揀, 總有人受到傷害.

    端午後不久, 外公便從加拿大回來, 郅媽的家吃那餐飯, 我陪他搭了那程地鐵.

    後來我回家吃飯, 提起地鐵那事. 媽想了一想, 說了完整個故事給我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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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外公的小老婆, 年紀和我一樣.” 媽一臉不好意思的說

    “下? 找個和自己個女年紀一樣的人當老婆?” 我預期中的反應, 大概是媽一臉不好意思的原因…


    “你外公大概在四五十歲的時候, 他們才走在一起, 小老婆也二十多三十.”

    “外公果然貪圖美色…”

    “他只是希望老了, 有個人可以照顧自己. 若選一個年紀接近的, 可能比自己早去, 也有可能倒頭來要照顧她.”

    外公是自私嗎? 我不知道. 反正許多人結婚, 也是希望老了很個伴侶在身邊. 有時候人是需要人陪, 需要人呵護, 需要人照顧, 但不知這是不是結婚的原因. 反正, 他們那個年代的婚姻, 是必須品, 不是 奢侈品.

    對外公的期望, 可以理解; 若不是發生在外婆身上, 也可能很合理. 外婆生了七個仔女, 大姨媽, 我媽, 大舅父, 細舅父, 三個阿姨. 在那個年代, 不算很多. 可是, 七個也是人. 為了老了有人可以照顧自己, 就丟下七個仔女不顧, 我無法接受. 

    沒有停下來, 媽繼續說.

    “大概是零八年年頭吧. 外公的小老婆中了風, 現在反而要由外公來照顧她.”

    我搖搖了頭, 望出窗外, 默不作聲. 媽也沒有再說下去.

    小老婆中了風.

    外公呢? 好像八十多歲 (忘了他多大) 食得, 飲得 – 還可以飲威士忌, 經常加拿大香港兩邊飛. 外婆呢? 比任何人還健康, 只是沒有麻雀打的時候, 會有一點點病痛; 沒有糊牌的時候會大呼小叫.

    許多事, 冥冥中有主宰.

    我更肯定如果有所謂的因果, 不會以直線進行 – 不是你傷害了人, 人家就找個人來害你. 你最引以為豪, 用以傷害了人的東西; 他日會倒轉來傷害你.

    *********************


    千秋不滅, 萬世輪迴.

    這次不是阿公, 是我的爸.

    事情又簡單, 又複雜.

    簡單的是, 許多父母學識不多, 夫妻/ 父子年齡相距大的家庭, 都有同樣的情況. 去某些較多低收入家庭的屋村看看, 大多差不多. 當初想找個人照顧自己, 後來演變成被人牽著鼻子走. 想生個仔傳宗接代, 可是兒子又不生性.


    複雜的是, 事情並沒有解決方法. 起碼你不能去實行那解決方法. 例如, 你兒子洞房時發現陽萎, 但作為父親的人總不能像玉蒲團 2 中的徐錦江般, 代兒子去洞房 (對不起, 我知道這時候應該用些較認真的例子…). 朋友, 可以講道理; 男女朋友, (有時候) 可以講道理; 同事, 可以講一下道理. 惟獨親人沒人么道理好說. 有些事情, 他不肯去做, 你就怎樣也無法說服他去.

    一旦對方反臉不認人, 自己變得六神無主, 好像生活失去了依靠. 為什么會這樣?

    張學友的情書, 有幾句歌詞是這樣 :

    等待著別人給幸福的人, 往往過得都不怎么幸福.

    當天我看到的那個表情, 和阿公在地鐵上的, 一模一樣.

    我不想改變世界. 可是, 看著事情在你面前, 沿著已知的劇本一直推進至死胡同; 自己卻無力改變, 那種乏力感, 特別難受. 你明知事情會變成那樣, 下場會那樣可憐, 你只能眼巴巴看, 什么也不能做.

    為讓自己好過一點, 我想起以下的一番話.

    *********************

    Eventually we come to know and understand a lot of things, but it’s too late because a whole life has already been determined, and undermined.

    Though, being early does not mean that you will or can make any change.

    *********************

    零九年四月. 天氣陰晴不定, 有時候烈陽普照, 有時候烏雲大雨.

    早兩星期, 外公上來吃飯. 又嚷我快點結婚. 不久後, 媽說, 外公著她向外婆轉達以下訊息 :

    我 (外公) 想與你 (外婆) 再一起.

    嘩哈哈哈哈. 我聽後不禁仰天長嘯. 世間竟有如斯厚顏, 如此無恥之徒. 自己揀了一個小老婆, 拋正室不理; 數十年後想再續前緣. 他竟然可以有這樣的想法之餘, 更勇敢地說出來, 我實在甘拜下風.

    媽說, 她第一句便是問外公 你是否老懵了.

    好. 是個一流的回應.

    媽續說, 有傳言外公的小老婆中了第二次風後, 離開了人世. 大概是阿公無人相伴, 所以要說這樣的話來吧.

    原來, 有些決定, 你要到數十年後才知是錯誤, 可惜已是悔恨難返.

  • <我的童年 7>


    太婆離開, 已有六年.

    最近探望一個好友的麻麻, 經過病房走廊時, 短短的三數秒, 腦海竟閃起太婆在瑪麗醫院那些最後的歲月.

    每聽到老人家謝世 – 不論是新聞還是身邊的人 – 我總想起太婆.

    瑪麗醫院K 座13樓, 二十號床. 太婆在那裏度過她最後的日子. 她被入院的時候, 已經昏迷了. 是肺炎.

    那時我還在港大邊讀碩士, 邊做助教. 記得我帶過一個女友去探她. 病房, 氣氛其實蠻浪漫 – 淡黃的燈光, 靚寂的環境. 坐在太婆的床邊, 沒說話, 太婆也沒有說什么. 我只是一直坐在她的床邊.

    而老實說, 即使太婆說話, 我能明白的, 也不會很多. 她只懂得說客家話, 尤記得我小時候她最愛叫我 “鼻哥, 鼻哥”, 有時又叫我 “屁股, 屁股” – 其實是在叫我. 可惜我不諳客家話, 摸不著頭腦, 問媽為什么太婆一直叫我鼻哥, 又叫我的屁股, 我的鼻哥與屁股可沒有污糟. 一眾人大笑, 這個的笑話便流傳到今天了.

    有次和媽去探她, 在她身旁用平咸淡的客家話說 “鼻哥來看你了”, 她似努力地張開眼睛和咀唇, 似要對我說 “你幾時畢業了?”, 但, 只能發出哦哦的幾聲, 呼吸聲長短不定, 眼角還有些淚水, 身體不由自主的震動. 眼淺, 只懂說 “阿太, 休息睡覺吧… 不用理我”.

    姑娘幫她量了六次血壓, 首五次, 機器彷彿找不到她的血壓. 她的默脈十分微弱, 手腳也無法抬起來了. 半年前, 我到老人院探她, 她不但可以活用自如, 更可以清楚地知道自己物件以及院裏更老人的床的位置, 實在難以想像 – 當時她九十多歲, 而且視力已差不多全失.

    老人院裏有一個叫 “懷舊角” 的小角落, 有些以前的照片. 那裏有一個廣播器, 會不斷播者 “懷舊角” 之類的廣播. 太婆耳朵不好 – 她入去老人時, 眼睛已差不多看不見了 (但據說, 太婆會知道房間每一個人的生活習慣及容貌) – 把 “懷舊角” 聽成是 “牛頭角”. 媽和我每次去探她, 太婆也嚷著要去牛頭角. 然後在那裏笑著玩弄些 “玩具”, 像個小朋友.

    太婆最後連自己身在那兒, 也可能不清楚了.

    六七歲前我住在荃灣, 太婆與婆婆就住在鄰街. 我已經記不起, 太婆當時是什麼樣子了 : 大概穿的是十分傳統的黑或深藍的綿衫褲, 暗袋裏經常袋著金錢及一些小的金器; 拿著小拐杖, 走路慢慢的, 和她一起走時, 我總嫌她走得太慢. 但我記得和她說話, 總會感到她發自內心的微笑及溫暖. 她是愛著我們每一個侄孫的, 我, 老姊, 大表弟, 細表弟. 太婆每天也微笑著. 喜愛吃硬硬的雞仔餅 (現在很少餅店有售了); 也愛吃砵仔糕 – 我每次到玄圓學院探她, 也會買兩個砵仔糕, 我一個, 太婆一個.

    ————————–


    但我記得那天的情境. 一時許, 正在上導修. 導修課快要完結時, 電話響了. 老姊哭著拋下一句 : 你快d 去瑪麗, 太太 (太婆) 不行了. 就收線了.

    心裏一沉. 不妙了.

    拜託學生收拾好班房, 到門口打的. 然後在醫院地下撞到其中一個阿姨/ 姨丈. 上到去, 太婆已差不多沒有呼吸了. 我是較早到的. 媽, 舅父, 別的阿姨, 前後腳來到. 老姊和大表弟一直在流淚 – 二人小時候是婆婆及太婆湊大的, 太婆也最疼愛二人.

    阿姨們縱不斷的說是 “笑喪”, 眼流仍然如泉湧下. 不錯, 太太活了接近一個世紀了, 後來的眼疾, 內臟漸漸的衰退, 臨行前她已不能進食, 離開對她而然或是一個更好的選擇. 再加上所有人都能夠送她上路, 她一定十分開心及滿足. 太太的生命力很強, 每當各人來到病床旁邊叫她時, 她的心電圖會顯示她作出反應.

    路上塞車, 婆還沒有趕到來.

    醫生正想說太婆不行時, 婆婆趕到來了.

    婆婆當時也六十多歲, 家住荃灣; 而且醫院多病菌, 婆一直沒有探望太婆. 婆婆一來到, 就叫了一句 “媽!”, 然後擁著太婆細小的身軀. 眾人一直在哭, 老姊和大表弟也哭得更厲害了. 此時, 太婆的心跳又恢復了一點.

    我們逐一向太婆告別; 當最後的婆婆對太婆說了聲再會後, 太婆就上路去了.

    ————————–

    太婆走後, 香港爆發沙士, 張國榮自殺. 那一年, 對我, 對很多人影響很大. 其中一個阿姨說過, 她仍接受不了張國榮死了.

    媽說過人大了, 就會返老還童. 最後一次看到太婆, 她安靜的躺在床上, 動也不動, 只是微微笑著. 我貼著玻璃, 輕聲的說太太你好嘛. 她沒有回應, 只是像嬰兒般繼續睡著, 睡著. 寒意透過玻璃, 滲進皮膚. 其他靈堂上的事, 我記得不太清楚. 可能是笑喪的關係, 大家並沒有呼天搶地式的哀號, 只是平靜地做好儀式. 送太婆上路.

    可是我記得當年送姑婆上路的情境 – 那是我第一次去靈堂.

    姑婆是我那個偉大無比, 生了幾個兒女, 但後來一走了之的外公的老姊. 即使外婆與外公離了婚, 與姑婆仍有聯絡. 姑婆是個很和藹可親的人. 丈公 (姑婆的丈夫) 也經常微笑著. 小時候, 經常去姑婆勝利道的大屋玩, 或是到附近的模型店/ 玩具店/ 機舖玩一個下午. 姑婆的家中有龍珠的頭數期, 我去到就會翻來看. 她的其中一個兒子, 有看馬榮成天下的習慣 – 我就是在姑婆家第一次看天下的第一部 (步驚雲偷學悲痛莫名; 還記得步與劍晨對打, 步驚雲出一招 “進馬”).

    到我長大後 (讀大學時), 中秋或是姑婆生日我也有去吃晚飯.

    姑婆比太婆早一兩年登極樂. 死於癌症. 癌細胞擴散得很快, 開首時以為化療有幫助, 卻發覺癌細胞已入侵肺部. 到後來, 去大埔探望姑婆, 我已經認不出那是姑婆…化療將姑婆折磨得不似人形, 只能吃流質食物. 對於認不出姑婆, 我實在慚愧了好一陣子.

    姑婆離去, 婆婆有沒有去靈堂呢, 記不起來. 但我記得媽, 兩個舅父, 阿姨, 每一個到靈堂後方看完姑婆, 每一個也淚流滿面. 眼眶有淚的大舅父, 拿著紙巾, 帶著苦笑對我說 : 小時候就經常上姑婆處搗亂 (對於這點我是沒懷疑的, 畢竟舅父是那些可以為了放學射波子連書包也不見了的壞學生), 姑婆總十分大方, 讓他們一眾嘩鬼隨便玩. 然後還會給他們零錢吃零食. 呀, 這又數十年了.

    姑婆離去後, 我也沒有見過她的家人. 由於一些 (我認為是) 無無謂謂的事情, 我們與姑婆一家沒有再聯絡. 就連丈公 (姑婆的丈夫) 去世, 也沒有送最後一程. 有時候我會想, 既然我們連負我們的情人, 出賣過自己的朋友也可以原諒, 為什么卻可以與親戚斷絕關係呢? 有人和我說過, 他們有些親戚非常白鴿眼, 狗眼看人低… 可是我們與姑婆一家, 舅公一家卻沒有這樣的經驗. 為什么呢?

    我記得火影忍者中, 鳴門說過 : 若然這就是所謂的聰明, 那我寧願一生都當個笨蛋.

    有些事情, 總不想去接受, 卻又無法改變. 這便是所謂的無奈與乏力. 面對前輩的離去, 親戚間的不和氣, 大概都屬於這些.

    前陣子到荃灣, 在眾安街, 咸田街, 河背街, 大河道走了一個圈. 寶石樓背後的滑梯早已不在, 就連寶石樓也改建了. 住過的大廈仍在, 大排檔仍在, 聖芳濟中學仍在. 可是太婆已經走了. 連當日賣雞仔餅的地方都已不在.

    呀, 太太, 這又數十年了.

  • <我的童年 5>

    曾經有女友認真的問過我, 若我媽與她同時跌落水, 我會救誰.

    多么無知的問題.

    我根本不懂游水.

    即使我懂, 我也只會救媽.


    這不存在任何選擇.

    ************************

    媽是為了我們兩姊弟, 才一直忍受爸, 直到我們長大.

    經過多年的糾纏, 他們終於離了婚.

    爸媽的離婚, 對姐和我來說, 只是形式上的問題. 他們是一對分房分床睡, 從沒打情罵悄的夫妻. 婚一直沒有離, 是媽一直擔心離了婚後, 爸會把樓賣掉 (儘管樓是二人聯名), 然後我們一家三口就訓街. 再者, 若然我們年紀太細, 撫養權大家要爭取 (因法官未必會聽兒童的說話, 即使我們有主觀意願), 媽沒有經濟能力去爭. 到了我們大了, 說出了自己的意願, 爸也沒有什么好說了.

    後來, 離婚的協議寫明父母聯名的樓, 可以給我們一家三口住, 直至姐和我長大成人.

    ************************

    一家三口, 一家三口. 多么的諷刺.

    我明明有一個姐姐, 爸媽健在, 一家三口卻掛在口中十多年. 記憶中唯一一張四個人影的全家福, 我還是年幼得可以坐在媽的大脾上. 媽穿著一件普通長衫, 款式就像李若彤在浪漫風暴中穿的差不多; 爸穿著灰色西裝; 姐戴著頭箍; 我穿著一套深藍色的絨毛裝, 心口有隻熊仔.

    我依稀記得, 四個人在相中也沒有什么笑容. 只有媽輕輕彎起咀, 微笑著.

    那張泛黃的相, 當年一直放在客廳式櫃, 福祿壽的前面. 那時家中還有一盞水晶燈 – 許多家庭也有過. 後來家在爸搬出後大裝修, 水晶燈, 福祿壽都部丟掉, 全家福也不知去了那裏.

    自此, 那張全家福, 只能存在於我心中.

    有時候, 我會想自己或姐快點結婚. 為的不過是有一個機會, 有一個借口, 有一個理由, 讓我叫一家四口再拍一張全家福. 我知道, 媽會拒絕, 或是十分難為地影一張. 我幾乎已想到相片中各人的表情 : 媽不會笑, 爸或許會笑口噬噬. 但二人會企得 “離行離勒”. 其中一張, 我大概會舉起 “V” 字手勢.

    我明白, 若然我是媽, 也會拒絕和爸合照. 是的, 無怨不成夫妻.

    介意爸媽離婚嗎? 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們離婚對誰也有好處 – 對我, 對媽, 對爸, 對姐. 不離婚, 他們只會互相折磨對方, 直到其中一方死掉. 就像阿飛正傳中潘迪華與張國榮的一樣.

    也有時候會多餘地怕女友會覺得 “下? 乜原來你阿爸阿媽離左婚?” – 不要問, 這世界什么人也有. 也許是我幸運, 從來沒有說過介意 (所以說是 “多餘”. 也許離婚是太普遍的事了); 而且直到碩士前的女友, 家庭也不怎么完整, 兩個的父親長期離港工作, 另外一個的父親早年就去世了. 要介意, 一定跳樓去好了.

    後來與前女友一家吃飯, 看見她的爸媽結了婚數十年, 還會打情罵俏, 恩愛如昔, 我心裏是非常非常羡慕的. 我問過她數次為什么她父母會這么恩愛, 沒結果, 她也不知道. 天曉得. 別的友人, 還有數個女友, 父母也是這么恩愛.

    我告訴自己, 做人不要比較. 況且, 這些事情, 原本就不是我能力範圍可以控制.

    ************************

    離婚時, 爸給了一筆數目可觀的贍養費, 沒有每月的再付媽 – 不過他每個月也有給我零用錢. 那筆贍養費, 媽用了大部份來替家中裝修, 把原本有碌架床的房間改為姐和我的書房; 客廳也完全不同了. 唯獨媽的房間, 什么也沒有改動過, 只是輕微地加了一些梗架來掛衣服.

    我知道, 媽是為了讓我們兩姊弟生活舒適一點, 才跟爸離婚. 爸一天不離開那裏, 不可能會裝修. 後來爸搬到鄰街, 再搬到重慶大廈, 還看見一些與我年紀一樣大的傢俬, 包括那一張我小時候坐過的登仔. 只是主人由我變了弟弟. 還有許多許多. 爸很愛我和姐, 但他永遠不知道一個較整理, 較舒適的環境, 不是浪費金錢.

    離婚不久, 媽就要出外工作. 媽對上一次在外面工作, 大概是十多歲時到工廠當車衣女工 (還是穿膠花? 媽好像連衣車也不懂開). 嫁了後, 一直在爸的小店工作. 經朋友介紹, 她在家附近的一間專劈遊客的影音店當收銀; 後來連公司也執了, 在破欠拿回大部份薪水 (老闆事先張揚走佬, 媽也總算有點心理準備), 接著大概有半年的時間沒工作.

    後來輾轉之下, 她又在影音店工作 (還是同一個老闆. 世界果真荒謬到極點). 這次不是當收銀, 是當會計, 負責 stock-taking 及 計算薪金. 媽只讀到小六 (當年算是高學歷), 數口不是十分精, 對會計應該是一竅不通 (我也是大學才第一次學 debit 和 credit). 我記得媽每晚下班也會帶著厚厚的賬簿回家, 煮飯煲湯, 做家務, 趕快洗好碗; 然後回會理頭苦幹, 不斷的按那個計算機, 核對數字和賬單. 幸運的話, “條數夾”, 媽就會如釋重負. 不然的話, 媽又要重頭計算一次.

    有時候, 媽會工作至晚上十二時, 怎至乎一兩時.

    這便是現實對一個四十多歲離婚婦人的折磨.

    一個中年女人, 帶著兩個細佬, 做一些自己一生從沒有做過的事. 後來媽好像還患了一些女人更年期會患的病. 說 “好像”, 是因為我根本不知道媽患的是什么病. 只知道媽患病的那段日子, 應該是中六暑假至中七完結. 那段日子, 我除了讀書, 讀書, 讀書, 我的心再沒有空閒容納別的事.

    我知道, 媽刻意不告訴我, 也不讓老姊告訴我. 升大學後, 姐漏了口風, 說了一點點. 我再追問, 她怎么也不肯說.

    媽早上要上班, 晚上要煮飯, 飯後要繼續工作的日子, 好像經歷差不多八九個年頭. 大概是零三年吧, 公司好像又倒閉了. 幸運地我零四年年頭找到一份薪金不錯的工作, 大家也不用再擔心生計.

    ************************

    媽媽是個了不起的人.

    媽的管教方式, 是我成長的一個重要影響因素. 她永遠給我自由, 讓我去選擇自己喜愛的東西, 但我從來沒有感到她對我是愛理不理.

    最小時的印象, 來自掉奶樽. 她沒有自己把奶樽丟掉, 只是帶來到後樓梯, 低聲向我說, 自己選擇掉不掉. 掉了, 你就要戒奶, 無得再飲; 今天可以不掉, 但總有一天你要戒奶.

    我就這樣把奶樽從高處丟掉了.

    媽沒有叫過我讀書, 也沒有埋怨過我的成績. 當年中一考試時出貓, 媽也沒有說什么. 她最討厭我扮病不上學. 當年中三要選科, 我一心要選文科, 她只是說了數句, 勸我選理科 (當然她暗地裏出動到幾個阿姨), 但我說對理科沒有半點興趣, 她也再沒有說什么.

    事實上我選科, 也是十分求其. 除了對理科沒什么興趣, 較重要是當時女友也會選文科. 到交回條個一刻, 那個排文理商次序的空格, 仍然是空的. 在傳向前面位的那一刻, 我才心念一動填了文科第一. 到聯招, 我更加亂來了, 除了頭三個是中港科大的經濟系, 三至廿位幾乎是擲骰子填的. 好像連社工系也有. 管他的, 入不到這三間讀經濟, 讀什么也沒太大關係. 然後到找工作, 找女友, 交朋友, 媽多年來也沒多說半句.

    有幾次我無聊問媽喜不喜歡我某某女友, 她會望一望我, 笑嘻嘻的說 : 豈~~ 又唔係一生一世 (知我莫若母), 有乜所謂. 而且係你同佢拍拖, 又唔係阿媽同佢一齊.

    講完漂亮的說話, 媽便會接著評頭品足我女友… 老姐有時都會加入戰團. 總之, 世界最好的女人, 只有她們兩個. 無辦法.


    ************************

    以上的事情, 我一直牢牢的記著.

    上大學後搬往與老爸同住, 後來再搬到中環. 漸漸地, 媽與我的距離, 越來越遠. 這不單純是地理上的距離.

    我始終無法認同媽的一些想法.

    尤其是近年生活比較安定, 她對爸的怨恨, 好像愈來愈多. 對人生的計算, 也過了點火位. 我知道, 作為兒子, 本身就不應該批評她; 更加不應該在她沒有反擊能力的地方, 批評她. 媽永遠在我心中也第一名.

    可是, 我明白, 理解, 卻不能認同她的觀點. 我明白與爸結婚不完全是她的選擇, 我知道爸未離婚便與別的人有了與我異母的弟弟.

    為什么要去計算未離婚時, 爸的新妻子便已經有了小朋友? 這是一個潘朵拉的盒子.

    為什么要惱恨我同父異母的弟弟? 他是最無辜的一個.

    為什么要在意爸的生活是好還是差? 為什么要在意離婚時拿了老爸身家的多少個巴仙? 為什么要問我每月有沒有給錢老爸? 是不是與他渡過後青春的日子後, 發覺是白過, 所以要恨要怨他一世?

    我不知道. 有時候, 我連這些問題也不願知道. 當年有高人和媽說, “捨得”, 先 “捨” 後 “得”. 然後媽離了婚. 可是媽的心永遠不願放下.

    作為兒子, 很想開解她. 我沒有這樣做. 數十年的恩恩怨怨, 我沒有信心去解決. 若然不明白許多事情的始末, 我或許有傻勁去勸媽. 是的, 我不是媽, 媽吃過的苦, 我永遠沒有第一身感受. 若然我到四十多歲時, 才由頭開始學會計, 每晚工作至十一二時, 我或許更恨爸. 再者, 由我去講, 媽會覺得是爸指派我來, 事情更糟.

    然後我又比媽優勝嗎? 媽曾對我說過, 我一直一帆風順, 經不起任何一個巨浪. 是的. 只需要一個, 那個還是自己揀的, 我已經站不起來了.

    媽教了我許多東西. 可是她可能不知道做人要活得快樂,


    不要比較, 不要計較.


    還有, 要善忘.

    可惜, 我和她大概都不能做到最後一點.

    ************************

    忘掉種過的花 重新的出發 放棄理想吧
    別再看 塵封的喜帖 你正在要搬家
    築得起 人應該接受 都有日倒下
    其實沒有一種安穩快樂 永遠也不差

    就似這一區 曾經稱得上美滿甲天下
    但霎眼 全街的單位 快要住滿烏鴉
    好景不會每日常在 天梯不可隻往上爬
    愛的人沒有一生一世嗎 大概不需要害怕

    忘掉愛過的他 當初的喜帖金箔印著那位他
    裱起婚紗照那道牆 及一切美麗舊年華 明日同步拆下
    忘掉有過的家 小餐台 梳化 雪櫃 及 兩份紅茶
    溫馨的光景不過借出 到期拿回嗎 等不到下一代 是嗎

    忘記砌過的沙 回憶的堡壘 剎那已倒下
    面對這浮起的荒土 你注定學會瀟灑
    階磚不會拒絕磨蝕 窗花不可幽禁落霞
    有感情就會一生一世嗎 又再婉惜有用嗎

    忘掉愛過的他 當初的喜帖金箔印著那位他
    裱起婚紗照那道牆 及一切美麗舊年華 明日同步拆下
    忘掉有過的家 小餐台 梳化 雪櫃 及 兩份紅茶
    溫馨的光景不過借出 到期拿回嗎 終須會時辰到 別怕

    請放下手裡那鎖匙  好嗎?

  • <我的童年 4>

    不知道是誰說, 人生有三份一的時間花在睡覺上. 這大概是對的, 畢竟我們手抱個陣, 每日既經濟活動就只有訓, 食同埋喊. 而到我地老左, 訓覺既能力越弱 – 我阿婆每日訓五個鐘 (夜麻麻四五點起身), 以前既上司去完美國 jet-lag 成個月, 然後四點幾 (凌晨喎!) 發電郵出來.

    我是個極極極極極極極極 (X 10000) 爛訓既人. 要數最爛訓, 還是讀幼稚園的時候. 那時還住在荃灣, 每早就要搭地鐵到佐敦上幼稚園 – btw, 我幼稚園和小學都在佐敦, 兩者仲要好近 – 準時的上學時間, 大概是八時半吧. 喜歡訓覺還多於上學的我 (其實無試過鍾意讀書多d), 根本無意一早起床. 老實說, 這並不限於幼稚園. 往後的中學, 我就經常叫阿媽寫家長信請假, 甚至乎自己寫一封 + 簽名, 等自己可以訓晏一點. 大學時根本就沒有上午課這回事…

    長大後的日子還可以叫晚睡晚起, 但讀幼稚園的我, 是真的早睡晚起. 晚上八九晚便上床 (咪心邪!), 但返幼稚園幾乎日日遲到. K1 時 (低班?), 一年上一百多天課, 我遲到了九十天! 也因為遲得太多, 我考試成績原本和另一個同學同分, 同樣名列第二. 但當年校方會送考頭三名的同學不同的獎品, 二人並列第二, 分不出高下, 也派不了獎品. 學校便因為我遲到的次數破了紀錄, 而將我排到第三去. 這實在太威了.

    當年學校沒有直接告訴我, 但老師在派成績表時告訴了媽. 媽出來時便送我一塊蘋果形狀的黑板, 並告訴我我考第三; 若不遲到的話, 可以考第二, 得到其他的禮物 (是甚么我忘記了). 媽接著叫我不要再遲到, 還要飲湯, 食橙云云… 老實說, 我好鍾意塊蘋果黑板, 一d都唔鍾意考第二個份禮物 (連係乜都唔記得). 所以我完全無將遲到, 爛訓既惡習改善.

    我實在很喜歡那塊蘋果黑板. 紅色框, 塑膠製的一塊黑板, 大概有我面龐那么大. 我不時就拿著粉筆 (媽買了一大盒粉筆給我), 在上面畫東畫西. 後來老爸迫我學乘數表, 我也是用這塊黑板練習. 一直到升小學時搬出尖沙咀, 我才捨得丟掉這塊用了多年的黑板.

    ************************************

    K2 開始轉了校. 記不起甚么原因, 好像是新的幼稚園可以直升小學吧. 我也不太介意, 皆因新舊幼稚園只相隔三百米 (可惜舊幼稚園 – 尖沙咀街坊福利會 – 已經執了. 幼稚園會執笠, 這個概念其實蠻創新). 其實, 我懷疑轉新幼稚園, 係因為新既幼稚園無考第幾呢回事, 亦沒有獎金獎品呢回事. 估計係阿媽唔想我再受到 “因為遲到太多而被迫考第三” 既打擊 (我重申其實塊黑板幾好), 所以轉左去呢間. 好讓我即使轉了新學校, 也不用改善惡習. 於是乎, 八點半上課, 八點半還在床上. 直到被我老頭打到仆街, 才一邊哭, 一邊穿校服.

    更恐怖的是, 就算遲到 – 我試過十二點放學十一點半返到學校 – 那個可愛, 個子小, 但似阿嬸的女副校長, 還是會站在學校大堂, 端起親切的笑容, 然後叫我 “快D 去上堂咧喎~”. 實在太親切了, 這待遇完全不像遲到! 為了多見女副校長, 我在往後的兩年便遲得更多, 遲得更勁.

    ************************************

    歸根究底, 我遲到, 係因為我爛訓; 我可以爛訓, 皆因我阿爸阿媽唔敢叫醒我; 唔敢叫醒我, 皆因我訓唔夠會大喊一場. 事實係, 我細個一係唔喊, 一喊就收唔到聲. 媽的其中一個妹 (即我阿姨) 便經常講以下故事 :

    話說當年佢一係荃灣上車, 準備往灣仔返工, 就聽到隔離車廂有個細路喊唔停. 喊到荔景站, 佢終於忍唔住去睇下個細佬發生乜事… 點知個細佬就係佢身甥, 即係小弟. 阿姨即刻落車都落唔切… 我阿媽話, 我係可以由荃灣喊到尖沙咀, 一直喊唔停…

    又有一次, 我又係地鐵喊. 坐在旁邊的男子, 不勝其煩. 忍左幾個站, 條麻甩終於對住我講 : 細路, 你再喊我塔你返去! (據估計佢應該係差人). 阿媽話我即刻無喊, 望一望佢, 係半秒後又繼續喊. 哈哈哈哈哈, 個男人掉低一句 : 我頂你唔順咧. 跟住就落左車!! 勝利始終屬於我~~~

    我真正第一次有印象喊到唔停, 就係 K1 返幼稚園的第一天. 阿媽將我 推入屠房 送入班房, 便轉身離開. 那時班堂在地下, 課室最後有數隻窗, 可以望見學校門口. 我就一邊喊, 一邊眼看著媽離開地球. 直到望不見阿媽, 我就喊得更厲害. 老師見我咁慘, 叫我伸出小手, 然後給我數塊肚臍餅, 叫我吃了不要再哭. 我大概以為吃了就不能哭, 望一望肚臍餅, 又繼續喊, 肚臍餅就一直在手掌的中心.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全班只有我一個喊, 更加要喊足全程 (而手心仍然有幾塊肚臍餅). 由八點喊到十一點幾, 直到我在小窗再見到阿媽的蹤影.

    第二天上學, 又繼續喊. 可能老師見尋日肚臍餅攻勢無效, 也懶得再理我, 由得我在班房後面哭. 反正 K1 也不是學習什么, 影響到其他人也沒有所謂吧. 我依然在哭 – 但黑板上方有一個鐘, 可以看到時間 – 我知道阿媽十一點多便會再出現係地球, 第二天便哭少了… 然後第三, 第四天, 越哭越少. 後來也不理會阿媽的離去, 一入班房就與其他小朋友玩了. 原來我細細個便咁仆街, 怪不得我死後一定被押往地獄去.

    ************************************

    後來在重慶大廈和別的小朋友玩耍時, 偶爾會被年長一點的欺負. 回到爸的小店中也不敢放聲哭, 只懂坐在一角飲泣. 媽就說我是個懦夫, 只懂坐在家中哭. 然後年紀越大, 好像不太懂哭泣, 也不能小時候像按掣一樣, 一下就能哭出來. 女友走了, 也不懂哭, 就連夾硬讓自己哭, 也哭不出來.

    再到後來 (時光過得真快), 大一時遇到不可能得到的女生, 就像追回沒有流過的眼淚, 一想起就哭. 那時候 (大概十年前), 有一個朋友教我一個停止流馬尿的絕世好橋.
    用左呢條橋, 你一定唔會那埋口面.

    呢個方法, 就係放隻日本 AV 睇. 事實上, 係呢十年以黎, 每逢我想流淚之際 (或者喊到仆街個陣),
    如果仲記得, 就會開隻 AV 睇 – 那怕是川島和津實, 蒼井空, 愛田友, 早期的紅音, 誰也好. 一睇藥到病除, 一睇即刻停止流下馬淚,
    擦一擦, 舒服晒 (唔好心邪!). 我想, 這絕世好橋不能用在女生上吧…

    雖然我個心仲好唔舒服, 睇 AV 就好似食白粉既人要美砂同, 起碼可以頂到一陣.
    事實上, 當你抱住極差的心情去睇一隻 AV, 你就會有不同的心態 – 變得專業 : 點解導演會從呢個角落拍攝口交? 變得認真 :
    如果我係男主角, 可以忍到幾多下? 變得騎呢 : 你會開始懷疑點解女主角咁正咁靚咁好會走去拍 AV, 點解男主角射極都仲有精, 十萬個為甚么.
    總之, 無輪你的心情怎樣, 也大概不會有心情自瀆. 若果早年幼稚園老師播蒼井空, 我大概也不用拿著肚臍餅流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