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15, 2009

• <沉淪的國土>

  每逢到四五六七月 (一年有三分一時間), 就有種窒息的感覺.

  今年這種感覺, 又嚴重了.

  五年前, 香港大概是一個腐爛中的蘋果, 但它的核心仍然保持整潔. 到今天, 香港已經不行了. 最起碼, 這個香港政府, 已經宣告死亡了. 董建華時, 患的是慢性癌症. 到今天, 就連化療也阻止不了癌細胞急速擴散. 該做的, 不去做; 不該去做的, 不斷地做 (你問我特首政府這么多年來, 有什么事情是做得對了, 我大概只說得出一個擱置銷售稅).

  誰上去, 誰下來; 普選, 小圈子選舉, 都改變不了.

  病入膏肓.

  我們的問責官員 – 那些受著納稅人人工的傢伙 – 是在為普遍的香港人服務嗎? 香港是第一個宣佈將步入衰退的經濟體系 – 比起歐美還要早 – 政府卻從來沒有像樣的減稅/ 加大直接入市民口袋的措施. 要每年抓一百萬元的, 才能夠完全得到六千大元的退稅 (0.6% 薪金). 好的, 等到年中再檢討, 等到再多一點人燒灰, 一起等死吧. 等到全香港人仆街, 才派一點糖救救市吧. 而當經濟險峻得要將普選咨詢推遲, 政府又究竟做過什么來救經濟呢?

  若是真的利用千多億盈餘而受普羅市民歡迎的政績工程, 騙得到大眾也可以; 可惜那不過是用所謂 spin doctor, 利用傳媒愛獨家料, 所製造出來的民意泡沫. 即使沒有金融海嘯, 泡沫也自動爆破.

  當年鄭安國連留港簽證也拿不到; 今天北京同意, 就連高官也到台灣作非官方交流. 警方調查藍籌中信泰富, 蘋果日報指警方高層曾向北京 “打招呼”. 如屬實的話 – 我相信那些懦夫不會出來承認/ 否認 – 請問一下, 一國兩制去了哪兒?

  實在可悲.

  
  不知為何, 也不知何時開始, 覺得住在香港, 很可悲. 上一次為香港自豪, 為的不是神七升空, 搞什么奧運, 而是零五年從澳洲旅行後回港, 在機場內感到香港是很偉大. 不知為何, 就是感到很偉大. 我們的效率, 我們對所有事情講求最好, 自力更新, 明白自我的優點, 都是我感到自豪的. 再對上一次感到自豪, 是李麗珊取得奧運金牌.

  今天的香港, 不再是我喜愛的那個香港了. 那種想逃離, 離開的感覺, 與日俱增.

  問一問自己. 你小時候留低腳毛的地方及商店, 有多少仍存在.

  在重慶大廈長大, 每逢假日暑假, 就會在商場內, 還有在附近的公園與小朋友玩捉. 中間道公園, 意法日百貨, 還有尖沙咀東部近永安的兩三個公園, 都是常流連的地方. 那個時候, 中間道公園有一條長長的電梯, 電梯的末端連接著天橋, 再連接著對面的新世界大廈. 還有尖東公園的那個用紅色繩索結的小尖塔, 大概有兩層樓那么高. 我記得, 爬到小塔的最高, 可以望到海旁, 要清楚地望向對面海的建築物, 根本不存在任何好運氣的問題.

  這些個地方都不存在了.

  通往中間道的路, 叫緬甸台. 那裏的東方皇宮夜總會, 旁邊有一條斜路 – 李小龍死亡遊戲的一幕, 就是在那裏拍攝. 那裏也曾有數四五間售賣中國式家具的商店. 電影甜蜜蜜中, 黎明和張曼玉踏單車也有經過那裏.

  大學時搬進重慶大廈, 那條小小的緬甸台卻改建成為所謂尖沙咀蘭桂芳. 一所摩天大廈, 就這么建在訊號山公園旁邊. 在那摩天大廈之前, 我和老姊可以在赫德道的家, 全天候觀看年初二的煙花.

  每天就這么的一次煙花. 小心奕奕地爬上沒有欄杆, 沒有任何阻隔的天台. 看著一年一次的煙花. 那時候的煙花, 特別美, 特別響.

  是的, 當年的煙花特別美. 因為已經不再了.

  
  是的, 香港變了.

  是變得是好了還是壞了, 我不知道.

  但我清楚地知道, 我不喜歡香港過去十數年的變化. 不論是尖沙咀舊居的天台, 樂富中心, 石硤尾, 荃灣, 灣仔, 還有許多許多地方, 你彷佛不會再找到十年前的痕跡.

  看得見的轉變, 令人印象深刻. 思想上的的轉變, 更叫人吃驚.

  
  我們的腦袋, 變得簡單了. 變得過份簡單. 也變得腐敗.

  我們不相信自我的優勢, 事事只求與國際接軌. 最低工資公平競爭法增埴稅集體談判權政府津貼行業, 人有我有. 人家有畢爾包, 我們要有西九. 人家有矽谷, 我們要有數碼港.

  我們只相信直線思考, 既然工資太低那便索性由政府直接提高工資, 香煙太傷身所以直接禁止在室內進食. 一個地方只求指示, 檢討委員會, 法例, 是集體不負責, 集體不用腦袋, 全面弱智, 全民反智.

  我們只相信先入為主的概念. 政府永遠向著地產商的利益出發; 油公司永遠加快減慢. 你小學時的社會書, 永遠說香港地少人多 – 但為什么香港的人口可以越來越多?

  我們只求諉曲求存, 有什么事就只求阿爺政府施以援手. 有什么事, 搞大佢, 見一下報, 示一下威, 搞點輿論壓力, 政府自自然然就犯. 紅的綠的加價事件; 擴大自由行事件. 雷曼, 還有什么不是了? 政府每每擺出 “我搞定” 的姿態 (最後當然弄得一榻糊塗), 助長了人家求政府; 好一個惡性循環 : 於是乎遇到什么問題, 不用用腦袋自我解決問題, 就去找政府幫手.

  
  我懷疑所有人類都有這樣虛偽的一面 : 一方面認為政府無能; 一方面又認為政府應該多做一點.

  每逢什么事, 許多人也只懂說 : 政府應該做多點事. 從通脹樓市下跌負資產到入口豬不夠再到外國旅客來到香港有地方住, 政府 “也應該做點事”. Just flip over any newspaper. 此等口號, 幾乎出現在每一版.

  當然, 好些大頭佛是政府一手一腳搞出來 (例如母語教學, 高官問責制, 副學士. 我打賭下一個是 334 學制). 諗深一層, 更多是與政府無關的. 政府沒有理由插手, 也不該插手; 但它偏偏插手了.

  此等例子俯拾皆是. 報紙雜誌每天也充斥著這樣的聲音, 實在令人太累了.

  若然相信因為有阿爺的強大後盾, 香港繁榮之火永不熄滅, 等同不相信香港過去的努力. 因為我們爺爺長輩, 爸爸媽媽的努力, 香港由一個什么也沒有的地方, 變成一個偉大, 曾經令我切實地自豪的城市.

  是的. 香港可以出頭的機會越來越少, 因為大商家壟斷了社會. 當年李嘉誠可以捱出個頭來, 今天大學畢業的你每月人工連一呎住宅也買不了. 但不要忘記這 : 還有許多李嘉誠, 可是他們沒有出名. 李嘉誠不是因為他是想成為後來的李嘉誠, 而努力地去捱. 我們的爸爸媽媽, 也不是想成為大富大貴而付出汗水. 他們, 是真正把握機會的人. 九六年之前, 李麗珊有想過拿奧運金牌而去努力練習嗎?

  做好本份, 保持優勢, 明辨是非, 是香港曾經令人值得自豪的地方.

  十二年前, 時代雜誌說香港之死. 後來其編輯說是他們錯了, 香港並沒有死.

  今天, 我敢大膽說香港已死. 香港的軀殼還在, 但靈魂己死.

  香港只是一隻向著北京搖首擺尾的小狗. 好可憐的一隻小狗.

  這不過是一片沉淪的國土.

  • 11:43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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